香港维多利亚湾南岸，君悦酒店。一间能容纳20人的会议室里，朝北的落地窗能看到维多利亚湾的夜景。只是现在落地窗被厚厚的帷幔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

　　偌大的会议室空荡荡的，巨大的长条型会议桌两旁，分别只坐了三个人。科曼公司中国区销售总监俞威穿着非常正式的蓝黑色西装。俞威的左边，坐着他的老板，科曼公司大中国区的总经理托尼·蔡。托尼的左边，是个瘦小的女孩子，是他的助理。

　　托尼和俞威都笑容可掬地望着桌子另一边坐着的合智集团的陈总和他的两个助手，心里却是各怀心思。俞威一走进这间会议室，就在心里骂托尼这帮人根本没脑子。这房间太大，桌子也太大，让人产生强烈的距离感，两边的人一坐过去，不自觉地就变成了两军对垒。像这种高层会晤，一定要找一间小会议室，哪怕拥挤局促些都没关系，最好是围着一张圆桌，这样才能营造出一家人一样的亲热气氛。

　　托尼琢磨的却是陈总。陈总是房间里惟一没有穿正装的人，实际上还是他下午飞来香港时穿的那身，根本没换。陈总的个子比俞威和托尼都矮一些，他旁边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个就更矮了。托尼本来安排的不是在这里谈合同，科曼公司就在君悦酒店对面的瑞安中心里面，可是陈总不同意去科曼公司，他要求在酒店谈，因为这是第三方的地方。

　　
　　客套寒暄完毕，会议室里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陈总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再不说话就是不礼貌了，才淡淡地说：“蔡先生刚才说你们这边又有些新情况，不妨请蔡先生说说看，我先听听。”

　　托尼喝了一口水，然后才开始说话：“好，我把这边的想法和陈总讲一下。双方的诚意都是不用说的啦，双方的重视也不用说的啦。我老板也很重视，要求我一定把科曼公司的诚意向陈总转达到。”

　　这番开场白，别说陈总会不耐烦，连俞威都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托尼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接着说：“总部也做了很大的努力，我们也把合智这个单子的重要性一再和总部讲了。但科曼毕竟是家国际性的大公司，有自己做事的风格。总部已经批准了我们申请的优惠折扣，这个合同的价格是没得变的了，但是付款，总部要求你们收到软件后一次性付清。还有，以后每年的服务费用不可以打折。以前俞威可能和你们讲过可以打折，那是他自己搞错了。”

　　听到这里，俞威都不敢抬头看陈总了，但他可以想象出陈总听了以后的样子。托尼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而且这两条也不能一下子都说出来啊，先只能说一条，另一条要等陈总提出他们的要求后再掏出来嘛。

　　听完托尼的话，陈总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然后压了压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客气地对托尼说：“蔡先生，俞威对我讲的，我都理解成是你们科曼公司对我讲的。我在北京的时候你们对我讲的，我都不会再和你们谈，因为已经谈定了。我来香港，是想听我们提的那几条你们说还在考虑的，最后考虑得怎么样了。”

　　托尼的嗓子好像更干了，他硬着头皮，说：“陈总，请你理解一下我们，我们一直在努力，总部也尽了全力。”

　　陈总把双手放到脑后，托着脑袋，言语中甚至有些轻蔑：“蔡先生，我已经讲过了，合智项目的经费是一次审批、分步到位的，我还没拿到全部的钱，怎么可能一次性付给你？而且，以后每年的服务费用我们要从自己日常的管理费用里面出，我们经费有限，你们的服务费不打折我们就接受不了。这些是已经谈定的事，如果你们当初不答应这些，我根本不会来香港。你刚才说，申请的优惠折扣总部已经批了，你要讲清楚，你们申请的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求的，是不是我说的那个数，如果不是，你们总部批不批对我们没有意义！”

　　托尼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着脖子，他的声音像是被挤出来的：“总部批准了，170万美元，科曼以前从来没有给过这么大的折扣。”

　　陈总真火了，他上身朝桌子压过来，冲着托尼说：“170万？170万美元我就和ICE签了，我干嘛大老远跑到香港来？”

　　
　　陈总的爆发，反而让托尼镇静了下来……
　　之前，他脑子里对陈总将如何反应的各种猜测把他自己吓得够呛。现在好了，不用猜了。托尼按照和俞威事先商量好的，使出了他的杀手锏。他把桌上放着的签字笔拿起来，插到西装左侧的内兜里，双手缓缓地合上记事本，对仍然盯着自己的陈总说：“陈总啊，我完全理解，双方都非常想合作，这个单子对我们都很重要，肯定还有很多细节要谈的。我看这样，今天我们先谈到这里。陈总今天很辛苦，先休息。我们明天，明天上午或者下午再谈也可以嘛。”

　　陈总笑了，看了看自己身边坐着的两个助手，说：“怎么样？不出我所料吧？”

　　陈总根本不看托尼，而是看着俞威：“小俞啊，我们估计到了这种情况。双方都希望合作，我们在北京谈得不错，所以我这次来香港，也是有诚意的。但看起来你们总部的确对我们、对中国市场还不太了解，可能也不太重视，对你们这些在一线做项目的支持力度也不够。这次恐怕只能是个遗憾啦，我看明天也不必再谈了，我争取一早就回去。等一下我给我们的董事长打个电话，请他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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